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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人@行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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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[杂谈] 宋代防范豆腐渣 工程质量咋监控(11P)  

2015-07-30 00:16:44|  分类: 09其他收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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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杂谈] 宋代防范豆腐渣 工程质量咋监控(11P) - 路人@行者 - 路人@行者
  宋代距今已逾千年,中间还发生无数次的天灾与战祸,但还是有一部分宋朝的建筑物存留至今,让今人得以一睹千年前的建筑风采,如建于北宋大中祥符年间的浙江宁波保国寺大殿(上图),建于皇祐年间的河北正定隆兴寺转轮藏殿(下图),建于北宋中期的山西长子县文庙大成殿、重修于崇宁年间的太原晋祠圣母殿等。面对这些历经千年时光的侵蚀仍然保存完好的土木建筑,今天那些制造“豆腐渣”的个人或部门,应该感到无地自容吧——如果他们尚有一点羞耻心的话。当然,我不是说宋朝就没有“豆腐渣工程”,那个时候肯定也发生过桥梁、城墙、楼房、仓库因建筑质量不过关而突然倒塌之类的事故。不过,为了对付此类“豆腐渣”,宋人发展出一套相当完备的工程质量监控制度——这才是我想重点说的,因为对于今人来说,这套制度也不无值得借鉴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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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题:宋人是如何防范“豆腐渣工程”的 来源:澎湃新闻网(上海) 作者:吴钩 2015-03-2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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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于皇祐年间的河北正定隆兴寺转轮藏殿

《营造法式》:国家制订的工程建设标准
  现在,当人们说起中国古代建筑史时,有一部宋人著作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绕过去的,那就是成书于北宋元符三年(1100)的《营造法式》,由时任大宋“中央工程院”(将作监)总工程师的李诫编撰而成,并于崇宁二年(1103年)刊行。
  所谓“营造”,是工程建筑的意思,“法则”,即规则、标准的意思。这部《营造法式》实际上就是宋朝的公共工程建设标准,对土石方工程(壕寨)、石方工程(石作)、大型木料工程(大木作)、小型木料工程(小木作)、泥水工程(泥作)、制砖与制瓦工程(砖作、瓦作)、装修工程(雕作、彩画作)等13个工种的选料、规格、设计、施工、流程、质量,都作出了详细的规范。
  其中木料与砖的规格都实现了模数化。宋朝建筑物的斗拱通常由上千个构件组成,榫卯复杂,必须一一对榫精准;宋朝修建城墙的用砖,往往由不同的窑厂烧制。如果不对木料、用砖的尺寸加以标准化,很难想象一项大型工程能够顺利完工。材料的模数化,则不但可以大大提高工程建设的效率,还能够保证施工的质量。
  对于建筑物的质量而言,地基是极关键却又容易为人疏忽的一个环节,许多建筑物之所以在地震中倒塌,跟忽略了地基质量不无关系。因此,《营造法式》对修建城墙、房屋的地基建设标准也提出严格规定:“凡开基址,须相视地脉虚实。其深不过一丈,浅止于五尺或四尺,并用碎砖瓦石札等,每土三分内添碎砖瓦等一分。”如果选址临近水边,则不但要深挖,而且开挖面必须更大,并钉立木桩加固:“凡开临流岸口修筑屋基之制:开深一丈八尺,广随屋间数之广。其外分作两摆手,斜随马头,布柴梢,令厚一丈五尺。每岸长五尺,钉桩一条。梢上用胶土打筑令实。”这样才可以防止发生塌陷。
  总而言之,从质量管理的角度来说,《营造法式》的发布,相当于给宋朝的公共工程建设制订了一个ISO质量标准,工匠如果严格按照《营造法式》的要求选料、设计、施工,不难建造出可抗击“××年一遇”地震的工程。宋朝负责工程质量监管的部门,也可以依照《营造法式》的标准,对竣工的公共工程质量进行验收,因此,宋政府对建筑质量不过关的工程,也常常以“不如法”、“不中程”来表述。这样的用词表明宋政府已经确立了一套验收工程的国家标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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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诫《营造法式》中的斗拱图样

五年的“工程保质期”
  上面所说是宋朝工程质量监控体系的其中一项制度:公布“营造法则”,设立公共工程建设标准。此外,宋政府还对公共工程实行“保质期”制度,即工程完工、投入使用后,在若干年限内如果发生破裂、损隳、泄漏、垫陷等质量问题,则追究设计方、施工方与监修者的刑事责任。这个“保质期”一般是五年,重要的工程是八年。
  宋仁宗天圣年间,朝廷听闻各地“修盖舍屋”,“多不牢固”,便要求有关部门加强对工程质量的检测,“添差监官点检,须要牢固”,并重申一道立法:“今后所修舍屋、桥道,旧条:若修后一年垫陷,原修都料(工程设计者)、作头(工头)定罪,止杖一百,二年内减一等;未满三年,又减一等。监修者又减一等。如岁月未久,具名闻奏严断。虽差出改转,及经赦恩,亦仰根逐,劾罪以闻。今差监官点检催促,须是尽料修盖,久远牢壮。今后应修盖舍屋、桥道等才了,书写记号板讫,如修后未五年垫陷,并以前条年分下逐年递减一等断遣,遇赦不原。”
  ——意思是说,房屋、桥梁等公共工程,如果在完工后一年内发生垫陷,负责该工程的设计者与工头,将被处以杖一百的刑罚;如果是二年内发生垫陷,刑罚减一等;以此类推,直至满五年。监修者受到的责罚比设计方、施工方又减一等。这些罪罚不得赦免,即使相关责任人已调离原职位,也不得免于追究。
  另外需要提请注意的是,五年的“工程保质期”只是针对“垫陷”之类的一般性质量问题,并不适用于恶性的建筑事故。如果发生倒塌之类的严重事故,问责将不受五年保质期之限,惩罚无疑也会更加严厉。如宋真宗时,由于对“天雄军修城不谨,战棚圮”事故负有责任,一个叫做贾继勋的官员被开除公职,流放汝州;另外两名官员被削职,发配许州、滑州服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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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上河图》中的宋代虹桥,“桥无柱,以巨木虚架”而成。

商标的前身:“物勒工名”制
 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:如果一个公共工程在使用多年后才发生事故,宋政府又如何确认当初的设计方、施工方与监修者是哪些人?这个问题不难。因为宋政府还对所有公共工程建设推行“物勒工名”的制度。
  所谓“物勒工名”,是指国家强制工匠在他们制造的器物刻上自己的名字,一旦发现产品的质量问题,即按名字追溯制造者的责任。据说早在春秋时已经有了“物勒工名”的制度,《吕氏春秋》载,“物勒工名,以考其诚。工有不当,必行其罪,以穷以情。”当时的兵工厂,都要求工匠在所造兵器勒刻名字,作为对兵器质量的担保。
  宋政府将这一制度应用到工程营造中,景德三年(1006年)六月,由于“近日京中廨宇营造频多,匠人因缘为奸利,其频有完葺,以故全不用心,未久复以损坏”,宋真宗下诏申明一道法令:“自今明行条约,凡有兴作,皆须用功尽料。仍令随处志其修葺年月、使臣工匠姓名,委省司覆验。”即要求以后凡兴建公共工程,必须保证质量,竣工后在所修建筑物找个地方,标明建造的时间、施工的工匠与监工的姓名。我注意到,现在越来越多的建筑工程也开始标明设计方与承建方的名称了。这既是国际通行惯例,也算是对“物勒工名”传统的继承。
  还有一点我想补充说明:在宋代,“物勒工名”传统已开始演化成“商标”形态。这是因为,“物勒工名,以考其诚”开始只是强制性的责任认定,但在漫长的演进过程中,它使一部分优秀工匠的名字脱颖而出,成为获得广泛信任的品牌。当品牌形成之后,拥有这一品牌的工匠就会一改被动的“物勒工名”,而主动在自己制造的产品上留下独有的标志,以便跟其他人的同类产品区分开来。于是“商标”便产生了。
  今天我们从出土的宋代铜镜、银铤以及宋版书籍上,都可以看到制造者留下的标志。这些标志,通常都是工匠出于防伪、宣传品牌之考虑而主动留在产品上的,并不是为了应付官方的强制“勒名”要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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铭刻有制造者名字的古代青砖。

工匠行会自行订立“行业标准”
  工匠所隶属的行会,也会对工匠的作业流程、产品质量提出规范和要求。宋朝是中国历史上结社很发达的时期,南宋时,杭州的行会多达“四百十四行”,其中工匠所组织起来的行会,又叫做“作”,有“碾玉作、钻卷作、篦刀作、腰带作、金银打作、裹贴作、铺翠作、裱褙作、装銮作、油作、木作、砖瓦作、泥水作、石作、竹作、漆作、钉铰作、箍桶作、裁缝作、修香浇烛作、打纸作”等二十几种。
  出于对行业声誉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的理性考虑,各个行会组织通常都会对本行的产品质量提出“行业标准”,比如在北宋汴京,“凡百所卖饮食之人,装鲜净盘合器皿,车檐动使(用具)奇巧,可爱食味和羹,不敢草略。……稍似懈怠,众所不容。”这个“装鲜净盘合器皿”,应该就是汴京的饮食行会制订的“行业标准”,“众所不容”的“众”,非指公众,而是本行行众。
  清代光绪年间,某地泥作匠行业公所订立行规,其中有一条即规定:“泥墙须包三年,如三年内倒塌者,归泥匠赔修”。加入本行会的所有泥作匠,均须遵守这一条款。我相信宋朝的木作、砖瓦作、泥水作、石作,也有类似的行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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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英版《清明上河图》中的建筑工人

  讲述至此,我们可以发现,宋朝的工程质量监控制度至少包涵了四个层面:国家制订的工程建设标准;政府强制推行的“物勒工名”制;五年“保质期”制;以及工匠行会自行订立的“行业标准”。无论是哪一种质量保证举措,即使放到今日社会,也未为过时。
  古代尚未发明钢筋水泥混凝土技术,而且古人习惯使用比石料更容易耗损的土木材料,但是,只要严格把好质量关,古人却能建造出比某些混凝土工程还要耐久的建筑物,其中一些建筑物还经受住千年时光的侵蚀,留存至今日,让你不能不对创造奇迹的先人致以崇高的敬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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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画《闸口盘车图》中的宋代建筑物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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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营造工程管理制度 乔迅翔

  在宋代,仅仅靠军事化编制和强制性劳动已经不能达到营造管理的目标,其组织形式及管理措施的改进已是必然。营造管理的对象虽是职官、工匠、役夫、材料等人或物,而真正要实现的管理目标则在于工程质量、进度、工料等方面。这些管理目标的实现,实则有赖于各种日常管理方法的制定和实施,即工程管理制度。宋代这一制度已经相当完备,《营造法式》的编撰就是其重要成就,体现了很高的管理水平。但目前,对于宋代营造组织和营造管理的研究还很不足,深入到营造活动之中进行考察的成果仍相当有限。本文试图以零星的文献资料对宋代管理制度作初步探讨。

1 管理目标
1.1 质量

  质量作为抽象概念,在宋代营造中并无使用,大多代以具体实况来描述,如“完久”、“坚固”、“坚完”、“如法”、“宏壮”、“坚实”、“精严”为质量的正面描述,反之则用“灭裂”、“不如法”、“不中程”等。
  质量所包含的内涵,首先是结构的可靠坚实,发生“颓坏”、“摧塌”、“损隳”之类现象或屋顶“疏漏”、“殿柱朽坏”等,在宋代属严重质量问题,其营造官员及工匠多受惩罚。质量问题的发现、修整是营造经验的累积过程,再经提炼而逐步成为营造规范,质量标准大约如此形成。《法式·制度》中的条文有些是关于操作规程的,如筑基布土、造石作次序等,实为营造质量标准。
  广义地看,质量并不仅仅在于结构的可靠性和长久,还在于与设计意图的吻合程度,即质量有时并不全是技术性的东西,也包含社会意义和美学上的。前者当是质量的主要内容。
  质量问题很受重视,朝廷诏书常用“务要坚实”、“务要坚完”等之类用语以示对营造质量的要求。诸多时候,“坚完”与“华饰”并举,强调前者而排斥后者,尤显对“文”与“质”不同态度。金世宗谓宰臣曰:“宫殿制度苟务华饰,必不坚固”;“虚华无实者,不能经久也”。北宋英宗对梓宫的制造诏令“务为坚完,毋得过有华饰”。

1.2 进度
  营造任务的完成大多有确定的时限,或“半年”或“一季”或“两月”不等。工程是逐步完成的,有总的期限则必定存在施工过程中的进度问题。不能按时完成营造任务是极易发生的事,所谓“见修造处盖是兵匠拖延”。故设立专门的机构和人员进行“催促点检”,此即工程管理的一个来由。而同时,由于工程急需使用或提举官员想邀功请赏,力求“速成”的事也多见,如李诫重修尚书省,丁谓监修昭应宫,都力求加快工程进度。
  工程进度控制和管理的作用有二:一是保证工程在规定期限内完成;一是减少劳动工日,而所需工日的减少意味着钱粮的节省,包括工官工匠的报酬、工地上的饮食花费等。
  进度与质量、工料相关。单纯追求进度往往影响施工质量,徽宗朝尚书省重建因速成而“工亦灭裂”,神宗朝修中太一宫,因权判将作监范子奇、向宗儒等“欲宫速成,以湿木为柱”以致“腐损者凡三十”。加快进度一般来说,需要在单位时间内役使更多劳力,或者提高劳动强度或延长劳动时间,对料的使用易有失筹划,费料常不可避免。工程进度宜控制在适度范围之内,《法式》“功限”条文似亦有控制工程进度的功效。

1.3 工料
  前两者“质量”、“进度”属产出要素,而同时,营造资源要素也是管理的重要方面,这其中,工、料是最主要内容。工、料是营造中心问题,是营造管理的关键。
  “工”所指有二:一指有技能的工匠。《礼·曲礼下》:“能其事曰工”;《周礼·考工记》:“国有六职,善其事者谓之工”。一与“功”通用,指代工日,一人工作一个白天为一个工日,也即一功,如“今请听富民自雇人夫修筑,三万工与大庙斋郎……”, “三万工”乃指三万个工日,此类用法在宋文献中不胜枚举。“料”,物料,对于土木工程即建筑材料,其中木料是主要用材。
  工、料实质属经济问题,只有从建筑经济的角度才能对工料有准确认识。经济的考虑在营造决策的讨论中多见,这不仅是某种节俭美德的反映,更是经济制约的表现。对已在建工程加强经济管理因而成为必然之举。工、料是对土木建筑费用的最精练概括,关防功料亦是编制《法式》的首要目的。
  管理活动除了提高营造质量和控制营造进度外,对合理使用人力、物料亦提出严格的标准和要求,即管理不仅包括工程质量、工程进度方面,更重要的是工程经济,这备受当时官方关注。与质量与进度不同,工料的隐含的问题较多,非专业人士不能觉察,容易产生贪污、侵占物料或窝工、怠工的事,没有约束和监察不能杜绝之,显然较质量和进度控制为难。工料因而是工程管理的重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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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管理制度
  工程管理中形成的固定常规做法即为管理制度。宋代官方土木工程管理制度主要可归纳为三项:质量责任制度、进度控制制度、工料关防制度。

2.1 质量责任
  质量控制是工程管理的重要目标,在营造中采取多种途径力图达到较高质量标准,如挑选巧匠、激发劳动积极性、选用合适的建筑材料、规范操作程序及用料标准等。而其中质量责任制度发展成熟,对工程质量控制的作用尤大。 工程出现质量问题,要追究相关人员责任。如,咸平三年十一月供备库贾继勋除名、流汝州,洛苑副使钱守信、左侍禁杨继并削两任,配隶许滑州,以“坐天雄军修城不谨,战棚圮故也”。再如,大中祥符九年四月因“修筑庄穆皇后陵隧不如法,致其颓坏”,降洛苑使、高州团练使蓝继宗为如京使,入内殿头康仁遇及壕寨、军校、工匠赵钦以下各降一资。这种处罚渐成为普遍适用的做法:如熙宁八年正月对冀州增筑旧城的摧塌事故作出责罚的同时声称“原河北兴役处依此约束”。
  对相关责任人员进行责罚,古已有之。但作为一项制度,宋代时期实相当完善:首先是建筑质量事故及惩戒标准的界定,再一是质量责任人及其责任认定方法,这两者都有明确的、规范的做法。

(1) 质量事故与惩戒标准
  质量事故等级,即事故有轻重之别;而相对应地,存在一定的惩戒标准。这一系列的等级标准使事故认定和处罚规范化、法制化。仁宗天圣元年规定:
  今后所修舍屋、桥道,旧条:若修后一年垫限(陷),元修都料作头定罪,止杖一百;二年内减一等,未满三年又减一等;监修者又减一等。如岁月未久,具名闻奏严断,虽差出改转,及经赦恩,亦仰根逐劾罪以闻。……义远、牢、壮今后应修盖舍屋、桥道等才了,书写记号板讫,如修未五年垫陷,并以前条年分下逐年递减一等断遣,遇赦不原。
  质量事故等级按“垫陷”年限而定,或“岁月未久”或“一年”或“五年”不等;“定罪”亦有“一等”、“减一等”之别,而对于“严断”者则至“根逐劾罪”。定罪等级的依据一是质量事故的等级,一是所应承担的责任:都料作头是主要责任者,监修者“减一等”。
  质量责任有一定年限,即屋舍等有“质保期”的,之后的质量问题当属于正常破损。从上面引文看,这个“质保期”似为五年。但至和元年诏书规定“(京师官舍)如七年内损隳者,其监修官吏工匠并劾罪以闻”,这里期限为七年。又则,十年后的治平二年吕诲上书中言:“宗庙八室兴役方及二年,例各疏漏,神主不安,陛下安得安乎?条法有八年之限……”,此处为八年。故“质保期”有五年、七年、八年之别。
  这种差别似与建筑等级有关:五年之限的建筑为“义远、牢、壮”所修的“舍屋”,“义远”不明,而“牢、壮”则是牢城指挥、壮城指挥的简称,遍布于诸多州军,其所修“舍屋”级别不高,大约属于“余屋”类;“宗庙八室”,自是最高等级建筑,当为殿阁型构架,故限为八年;一般的“京师官舍”或多厅堂,较为重要,七年之限亦当合理。
  建筑质量事故及处罚对发生质量问题的建筑已于事无补,实起一种警戒作用,事后惩罚其目的在于事前预防。对无数质量事故教训的总结并经长期累积,使质量事故得以减少甚至避免成为可能。

(2) 质量责任人及其责任认定
  以上对事故和责任有了界定,而在实施过程中,还需进行责任人和责任大小的认定。建筑营造的工匠、作头、作家和监修是工程质量的直接责任人,监修官、营造机构监官等负有领导责任。后者责任认定较易,而前者很可能会混淆是非。责任大小主要与“垫陷”年限相关,确认建造时间是关键。宋代完备的营造档案记录管理未有实行,仍沿用了自古以来的“物勒工名”的办法。景德三年六月诏:
  凡有典作,皆须用功尽料,仍令随处志其修葺年月,使臣、工匠姓名,委省司复验,他时颓毁,较岁月未久者,劾罪以闻。
  在建筑名件记上修葺者姓名和时间,责任人及责任认定因而方便、快捷。这种题记做法在柳宗元《梓人传》中有生动描述:造屋“既成,书于上栋曰,某年某月某日某建,则其名字也。凡执用之工不在列。”可见唐代已有,当亦是责任制使然,而非身份或炫耀之举。“书于上栋”似为通常位置,诸多实例皆如之。而诏书规定“随处志其修葺年月”等,与之相异。但“随处”志之的做法确实存有实例,建于皇祐四年的摩尼殿即是。题记共四处:上檐后明间柱头铺作昂底皮、上檐内槽西山面补间铺作栌斗底皮、上檐内槽后明间东补间铺作中散斗底皮、内槽西次间阑额上皮。所记内容为年月日和小都料匠人等姓名,名皆各异,说明营造中是分工负责的。此例印证了景德诏书“随处志其修葺年月,使臣、工匠姓名”的规定。
  建筑材料如砖的制作,亦实行“志名”责任制。南宋庆元五年修治扬州城壁,因“诸州起发砖灰,恐有计嘱弊幸”,故朝廷诏令:
  今殿前司将来兴工,砖坯仰督责合干人,务要坚实,仍于砖侧模印关司某军烧造。其受纳去处,委官点校交纳,以备不测,取摘前去看验。
  北宋皇陵发现多种模印有匠人名姓的方砖、条砖以及瓪瓦、筒瓦等,《宋代石刻文献全编》亦载有“建康都统司”模印有“作头”之名砖。明代沿袭之,明南京城砖砖身即均模印有负责烧造的州、县官吏和窑匠的姓名。
  实际上“勒名制”渊源久远。《吕氏春秋》卷10《孟冬纪·十月纪》云:“工师效功,……必功致为上。物勒工名,以考其诚。工有不当,必行其罪,以穷以情。”说明早在秦汉以前,官工业的工师已规定工匠制作,在成品上镌留工匠名字,以利考核成品的优劣。唐代,“官为立样,仍题工人姓名,然后听鬻之。诸器物亦如之。以伪滥之物交易者,没官;短狭不中量者,还主”;“凡营造军器,皆镌题年月及工人姓名,辨其名物而阅其虚实”。入宋,“勒名”的做法普遍,如金铤制作“各镌斤重、专典姓名、监官押字”,宋代刊书无不雕上刻工的姓名以及刊印是书书肆的堂号;笔、墨等也刻制工匠的姓名和堂号等。

2.2 进度控制
  中国古代建筑营造的一个显著的特点是:能在短期完成大量营造任务,也即营造的速度快、效率高。这很大程度上是中国建筑的生产方法和工序使然,但合理的进度控制亦功不可没。
  进度控制乃重要议题,但目前所见材料贫乏,在此仅概略观之。
  进度控制以进度计划为前提。建筑施工之前,通常皆预先制定工期,或上级下达,亦或营造机构经计划后申报。工期与“估工”结合在一起,共同构成营造进度计划的主体。熙宁七年三司被火重建,朝廷诏令将作监“具已科定修三司所用监官、兵匠之数及合役日月以闻”,也就是要求将作监呈交营造进度的计划书。此例说明当时这一类的计划书是施工准备工作之一。营造进度计划的编制相当繁复和精密,编制者不仅需要有建筑营造方面的专业背景,而且还应“谙会书算”方可。反映当时营造计划编制情况的《数学九章》中的诸多题例使我们了解其大致情况。
  进度控制的实质是保证工程营造的快速进行,使之能在计划工期内按时或提前完成。进度控制是监修官吏的重要职责,也是考核的标准之一。对于监修人员(军大将或使臣),“若稍有过犯,拖延、偷减,劾罪施行外送冲衙”,拖延与偷减工料同样受到严惩。反之,若能很好控制施工进度,快速完成较多营造任务,月俸可倍之,三年后转资或被“优轻差遣”:
  所有军、大将食钱依殿侍例,修造月支(缺“千”)五百,如一月内修及五(缺“十”)间,及支三十(千);使臣修造月日(日为衍字)支二年(“年”为“千”误),如一月修及五十间,亦支四千。(注:依文献前文内容校正)
  (大将、军将)三年一替,至满日,八作司磨堪,如无员阙,保明申奏:若三年都修五百间之上,与转一资;三百间以上至五百间,与第一等优轻差遣;一百间以上至三百间,与第二等优轻差遣。
  监修是施工工地的主管,多劳多得、奖赏分明的措施对激发其积极性和创造性非常有益,利于施工速度的提高。
  东西八作司监官各三员,“每日一员在司点检,二员出外催促”。“催促”就是督察工地上的施工进度。“催促”的结果要“具巡历催促过去处抄上签押”,也就是记录下来,并且“每月终申三司,更令比较举行”。对监官的考核严格:“如监官弛慢,信纵拖延及致欺盗,从三司申奏堪罪,重寘于法”。即,同工地监修人员一样,“拖延”而没有按进度计划完成则受处分。八作东西两司每至年终还将“一年印历内应修造去处间架已、未数”上三司,并“将两司修造去处比并”。“比并”是对两司监官的督促。
  八作司每年要同时完成大量工程,须统筹安排,确定兴工、完工的孰先孰后。天圣元年有如下规定:
  今后须具已修、未了及全然未修处,以元检计日月俟排资次,置薄拘管,剋日了当。除传宣紧急及营房外,并以三司帖到司月日依次置薄抄上结绝。须一处毕手,方拨以次。
  “三司贴”陆续下达到八作司,工程任务繁多而营造能力有限,需依先后顺序逐项完成。“全面开花”的做法被禁止的,所谓“须一处毕手,方拨以次”,这样能保证每处有适当的劳动力及营造进度。同一文书中还规定:“八作司诸处修盖,各量事差拨兵匠”,即兵匠的差拨与工程大小和进度缓急有关。

经归纳,加快工程进度的措施有:
  ①增加劳动力数量。元祐修京城,左谏议大夫梁焘言:“(原)以四年为限,每日雇夫二千人,今又促限二年,日役四千夫,只是并得年限,元不减得人工,其于费用无所省节”。
  ②延长劳动时间。绍圣年间吕惠卿修边城具奏本末曰:“士卒自鸡鸣入役,至暮而止,其不及者往往补之以夜,一日之役几及两工”。
  ③提高劳动效率及定额。军工劳动定额较低,《法式·总例》有言:“诸式内功限并以军工计定,若和雇人造作者,即减军工三分之一。”而军工中又以“东西八作司壮役指挥最为得力”。
  ④合适工具的选用。昭应宫换土,“(丁)谓等请用车载为便。上曰:挽舟止役千人,较之负畚省十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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